2005.07.06 04:38:17  |
| 哭相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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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BORDERS 书店的咖啡店买完点心,妮塔拿起柜台边放的口香糖,非要买。我说,宝贝儿,我们要吃午饭,以后再买。她开始以哭来要挟。书店里很静,她的哭声很不象话。
她的策略非常简单,以哭使我难堪,逼我就范。
各种幼儿教育专家对这种行为的建议都十分一致:绝不能与恐怖分子谈判。
我决定也这么做。加上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。你哭去吧!
妮塔的哭相我们已经找到规律,无非是从湿哭到干哭,最后无趣地停止。最好玩的特点是她的收放自如。她湿哭的时候,我们有时逗她,捧着手过去做接泪状,说,小心,小心,泪别洒了。她会完全不明就理地上钩,还指点我们,手放这儿,别洒出来。
有时候她正哭着,你突然问她,哎呦,NITA,你的BARBIE娃娃怎么不见了?她就当即停下来,说,嗯,真的?等确认娃娃没丢后,她会在刚才停下来的地方用同样的调门接着哭。当然,中间气韵被打断,她再哭几声也就不了了之了。
不会哭是一件大大的憾事。我知道很多人都不会哭了。我是说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。如果这是现代人教化和心理成熟的结果,我想做现代人的代价真是不小。
那年姥姥去世,回天津郊区的姥姥家奔丧。因为是在90多岁的高龄无疾而终,所以基本上是喜丧。但哭仍是整个丧事的重头戏。
棺木出村去墓地之前,有拦棺的一节。子孙亲友按顺序去棺木前哭。那些住在农村的亲戚们经历的丧事多,会哭。都是本来好好若无其事地站着,有的甚至笑呵呵的闲聊着,但轮到他们上时,马上就能以头抢地,连哭带号。刚开始的几个哭,我被深深感染,想到姥姥在世时对我们的种种好,情不自禁地跟着流泪。
过了几轮我就哭不出来了,尤其到二姨夫哭的时候。他从外村骑着车风尘仆仆地赶来,跟别人没寒喧上几句就轮到了。他一头扎过去,跪在地上哭嚎出许多眼泪和许多话,然后马上站起身,跟旁边的人打招呼,“来啦!”,还接过别人递过来的烟,笑迷迷的吸起来。
到我们这些城里来的亲戚时,我能感到周围村民都静下来,显然等着看我们怎么个哭法。在这样的场面,我和我的表兄弟姐妹们,当然哭不出来,鞠躬、沉默了一下也就完了。可我觉得,我们的神态才更是如丧栲秕的样子。
姥姥下葬在村边小河的堤岸边。这条河好象应该是京杭大运河的一部分。不远处是一座已废弃的旧砖房,上面写着“大道张庄扬水站”,是我已故的姥爷写的。大堤上是两排挺直的杨树,夹着中间的一条土路。
今天在书店里看到挂着布勒松的一张著名的摄于1968年的作品。把一个中国华北村庄与巴黎郊区联系起来,听上去矫情得有点过了。但我实话实说,它们的气质是如此地相似。
我生长在北京,是那种没有童年故乡记忆的、可怜的人。但我总觉得我的童年故乡记忆就是这样的一些东西:麦子地,没头没尾的土路,树干笔直、树冠高挑的杨树,平原上的风吹过,树叶哗啦啦的脆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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